祭奠一棵树

王英彪

 

我们公司负责维护上百公里的通信线路，我是公司的一名普通员工。每年，我都要在这条线路上巡视一到两次。然而，正是这条我年年行走的山路上，曾留下过一件令我终生无法弥补的憾事。每次上山巡线时，我都要在一棵被砍断的树桩旁静静地站一会，以此祭奠它一下。

 

我们这条线路途径的地形非常复杂，既有广袤的平原，也有大河小溪，更有崇山峻岭，还有郁郁葱葱的原始林木。随着日复一年的接触，我对自己 维护的线路由陌生到熟悉，由冷漠到热爱，慢慢地我们之间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刚上班那几年，这条线路还是十二路载波，用的是铁线。铁线很容易出问题。首先，那些经过山林间的线路经常被树枝压弯、碰触，一到雨雪天气，通话质量严重下降。这样一来我们就要出去巡线了，打打树枝、挑挑树杈，以排除故障。

沿途有几座山，山上生长着不少珍贵的原始林木。起初我根本不认识这些树木，只是觉得它们非常特别、非常好看，因为在别处你是看不到这些树木的，只有在这里，才得以一睹它们的风采。春天来临的时候漫山翠绿，双柳闻莺溪水潺潺；秋天到来的时候，山上层林尽染，错落有致，令人心旷神怡。后来我查阅了一些资料才知道，那些摇曳多姿的树木里有红松、黄菠萝、山核桃、水曲柳等。其中黄菠萝，学名叫黄檗，又名黄柏，我们当地也有叫它为黄菠梨或黄菠栎的。它是我国三大珍贵阔叶树种之一，主要分布在东北的山区。而水曲柳是古老的残遗植物，是国家Ⅱ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与黄菠萝、胡桃楸并称“东北三大硬阔” ，对于研究第三纪植物区系及第四纪冰川期气候具有科学意义。

了解到这些后，我再看它们时明显有了不一样的感受，它们在我眼里变得越来越可爱。这些树木都算得上国宝级的树种了，因为特别稀少而显得弥足珍贵。因此，每次巡线，我都会忍不住多看上它们几眼。

转眼十多年时间过去了，山虽然还是那些山，可面积却比原来缩小了不少。山下的耕地大有向山上逼近之势，我不免为山上的林木担心起来。

这一年，是我们的通信业发生了重大变革的时期，淘汰了使用三十多年的载波铁线，取而代之的是先进的光纤通信。施工在秋季正式展开。由于地形复杂，施工条件恶劣，我们作了详细分工。有的人负责放线，有的人负责上杆，还有的负责清除路由上的障碍等。

开始我只顾忙着和大家放线了，可越干越觉得不对劲，因为前方不时隐隐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我急忙放下手上的工作跑到前面去看：只见不远处惨不忍睹地倒着一棵树。仔细一看，竟然是颗碗口粗的黄菠萝树被砍断了。原来，我的一位同事手持斧头和锯，在前面为我们“开路”，他主要负责清除线路上的杂草和无法逾越的树木。而此时此刻，前方还在不断传来斧头的砍伐声，我急忙又往前跑，终于看见那位同时正对着一颗水曲柳痛下“杀手”。

“住手，别砍了。”还没跑到他跟前，我便大叫起来。同事被我突如其来的吼叫吓了一跳，问道：“咋了？”我说：“这是一种非常珍贵的树，属于国家保护树种，砍一棵就少一棵啊！”

谁知，同事根本不理我的茬：“保护树种咋了，不砍掉咱们咋把线放过去？”我说：“能不能想想别的办法，尽量绕过它。”哪知同事依旧坚持以施工为理由，非要砍掉它。我终于生气了，告诉他这棵树绝对不能砍，砍了刚才那棵树已经是个严重的错误了。我们俩一个要砍，一个不让砍，一时争执不下。最后他干脆把斧头一扔：“我不干了，谁爱干谁干吧！”说完反倒气呼呼地走了。我心痛地抚摸着那颗被砍了一半的水曲柳，然后去找了领导。我把这些树的珍贵之处向领导做了简单介绍，然后说明了保护他们的重要意义，最后又提出了一些可操作性的建议。领导沉默了一会，终于说道：“你做得对，我们施工是应该兼顾一下保护环境的问题。”说完，他做出一个重要决定：趁着休息时间全体人员开会。正是这次会议，确立了在施工过程中必须以保护环境保护珍贵林木为前提的工作指导原则。看着那漫山遍野的绿色，我这才深深松了口气。从此以后，一直到工程结束再也没发生过毁坏珍贵林木的恶劣事件。

不知不觉间，我成了一个自觉的环保主义者。没有人要求我去做什么，也没有人给我摊派任务，很多行动完全发自于我内心，我想这正是大自然的神奇之处吧。

每当想起那颗被同事砍断的黄菠萝树，我的心里就隐隐作痛。如果我早一步赶到，如果我提前向领导汇报一下，也许它就不会遭此厄运，我常常为自己这个严重失误而感到惭愧。

从那以后，每年上山巡线时，我都忍不住在它残缺的身躯旁停留一会，深深为自己这个遗憾叹惋一阵子。（约1800字）

2011-10-4

 

 

姓名：王英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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